少年再来肥捐赠侵华日军史料
用个人积蓄从日本竞拍回流1938年《蚌埠》战地手记


《蚌埠》战地手记封面及部分内页,记录了当时蚌埠相关战事与城市见闻。

24日,徐凯睿(左)获颁捐赠证书。
10月24日上午,15岁的江苏连云港少年徐凯睿再次来到合肥。这一次,他带来的是一册从日本竞拍回流的日寇战地手记——1938年侵华日军第十六师团相关人员五藤英寿手写的《蚌埠》。手记记录了徐州会战前后,日军在临淮关、凤阳、蚌埠一带的行军、野战邮政、铁路抢修以及部队向徐州集结等情况。当天,徐凯睿将这份史料无偿捐赠给安徽革命军事馆筹建办公室。
这是他两个多月里第二次专程来肥捐赠。今年8月14日,他曾把一份涉及徐州会战南线的侵华日军随军日记送到这里。再次来到合肥,徐凯睿告诉记者,自己现在选择捐赠去向时有一个很明确的原则:“事情发生在哪里,我就希望史料尽量留在哪里。”
一册《蚌埠》 记录徐州会战前后见闻
10月24日一早,徐凯睿赶到合肥,随后来到安徽革命军事馆筹建办公室。这次随身带来的,是一册已经泛黄的《蚌埠》战地手记。
今年五六月份,徐凯睿在海外拍卖平台上第一次看到这份《蚌埠》。时间标注在1938年,内容又直接落在安徽蚌埠以及徐州会战相关区域,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到‘蚌埠’两个字,我就继续往下看。”徐凯睿说。
手记从浦口写起。作者记下自己早上7时左右乘车,傍晚抵达临淮关,因为前方铁路尚未恢复通行,在当地停留数日,随后经凤阳前往蚌埠。抵达后,侵华日军随即开设野战邮政机构,承担邮件、汇兑以及前线邮政运输等工作。
在这些日常记录之间,1938年的蚌埠也逐渐显出轮廓。
手记提到,蚌埠位于津浦铁路和淮河交汇处,当地有机场、中山公园、教堂、工厂和住宅,也有电灯。与此同时,战争留下的痕迹同样清晰:临淮关至蚌埠之间的铁路曾被破坏,淮河铁路大桥受损,日军随后架设军用便桥、抢修铁路,粮食、弹药和部队又不断经由这里向徐州方向输送。
随着战事推进,手记中还出现了中国军队抵抗、中国空军袭击等内容,以及日军基层人员对高温、蚊虫、破损房屋等环境的抱怨。
“我比较关注这些具体细节。”徐凯睿说,相比后来整理的战史,这类当时留下的手记记录得更琐碎:什么时候出发、在哪里停留、铁路如何抢修、部队如何调动,都能从纸页上找到痕迹。
到了手记后段,徐州战事结束后,作者再次回到蚌埠。此时,笔下的城市已经和几个月前不同,记录中提到蚌埠经历战火后破败不堪,并写下大概不会再回到这座城市的感慨。
徐凯睿说,自己特别注意到了这组前后变化:几个月前,作者还在记录蚌埠的机场、电灯和城市设施;几个月后,笔下已经是经历战火后的破败景象。
从日本竞拍回流 他再次把史料送到合肥
为了拿下这份《蚌埠》,徐凯睿在线上经历了多轮竞价。整场拍卖持续4个多小时,最终以2000多元拍下,费用来自他的个人积蓄。随后经过申报、邮寄,从日本寄回国内,从拍下到真正拿到手,前后用了近一个月。
拿到实物后,他没有打算长期留在自己手里,而是很快想到了安徽革命军事馆筹建办公室。
“这份东西写的就是安徽蚌埠,而且和徐州会战直接相关。”徐凯睿说,自己现在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想法:如果史料和某个地方联系很紧,就尽量捐到当地,“这样以后当地研究这段历史,也能多一份一手材料”。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把与安徽有关的侵华日军史料带到合肥。今年8月14日,他曾向安徽革命军事馆筹建办公室捐赠一份涉及徐州会战南线的日军随军日记,其中出现蒙城等安徽地名。两个多月后,《蚌埠》又来到这里。
和上一份日记相比,这一次的地域指向更加集中。从临淮关、凤阳到蚌埠,再到部队继续北上徐州,一份日军基层人员留下的内部记录,把1938年春季蚌埠作为交通、后勤和兵力集结节点的状态连续保留下来。
徐凯睿介绍,联系捐赠时,安徽革命军事馆筹建办公室对这份史料表示欢迎。对他而言,这类发生地明确的史料,更适合回到当地保存和研究。
“如果是安徽的,我就想到安徽;如果是别的地方,就去找当地的纪念馆。”他说。
今年以来,徐凯睿还曾向南京、哈尔滨等地相关纪念机构捐赠史料。
相比刚开始接触史料时的冲劲,如今他会先查年代、地点、部队番号,再找相关资料进行印证。以前吃过买到仿品的亏,也让他在判断时更谨慎。
“现在会先研究,拿不准就去问懂的人。”他说。
“保护历史,青年学生
同样可以尽一份微薄之力”
距离徐凯睿第一次开始收集侵华日军史料,还不到一年。
现在,他已经回到校园生活。平时上课之外,周末和课余时间仍会搜索相关关键词,关注海外拍卖和旧物平台;到了寒暑假,他还会利用时间兼职给游客拍照,把一部分收入继续用来购买史料。
开学后,史料搜集被放进了周末和课余时间。徐凯睿现在学习应急相关专业,同时一直在补近代史知识。在他看来,查证一份史料的过程,本身也是让自己去了解更多历史背景,“一份东西拿到手,如果连它发生在什么背景里都不知道,也没有意义”。
相比最开始“看到什么就想买什么”,他的关注范围也在慢慢变得具体。
除了南京大屠杀、细菌战、化学战等内容,他也开始注意不同地区、不同城市留下来的侵华日军原始材料。现在,他会特别留意那些带着具体地名的材料:一座城市、一段铁路、一个渡口,甚至一处野战邮局,都可能留下战争经过的细节。
“有些地方发生过什么,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他说,希望以后能继续通过搜集、研究和捐赠,把这些材料留下来。
对于未来,徐凯睿已经有了一些大致的方向。近代史、历史传播、纪录片拍摄,都是他现在感兴趣的领域。
“我挺喜欢拍摄的,如果以后有机会,也想把这些史料背后的事情讲清楚。”眼下,学习仍排在前面。周末和课余时间,他会继续搜索、查资料;到了寒暑假,也会通过兼职拍照攒下一部分购买史料的钱。
“保护历史,青年学生同样可以尽一份微薄之力。”10月24日上午,这册从日本回流的《蚌埠》被他交到安徽革命军事馆筹建办公室。采访结束时,徐凯睿说,如果以后再遇到与安徽有关的重要史料,“我还会送到这里”。